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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若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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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11-17 星期一(Monday) 晴 |
我知道自己要到某个地方去。但具体去什么去哪儿,以及怎么去却始终没有人告诉我。我可以自己任意选择开始的时间和要走的路。在这一点上,我是自由的。但不自由的是不管怎么选终究还是要到什么地方去。正是这种自由和不自由的混合让我痛苦,让我陷入某种模棱两可的境地。 以前我总是抱怨,但那时我是有力量的。有人说,抱怨是跃入世界的跳板。我也总从抱怨中获得某种理解和行动的能力。现在我常常对事不悲不喜,对人不爱不憎。似乎有时候我已经跃出了这个世界。 要去某个地方,但目的虽有,却无路可循,有的只是踟蹰。总觉得只要上路了,似乎一切都会好起来。至于何时可以上路,我不知道,只能沉迷于对路的想像和恐惧之中。 有人说,我的道路在另一条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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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11-1 星期六(Saturday) 晴 |
又一次纵酒狂歌,有人醉了,又醒了。曲终人散,几个人深夜归来,各自回家。有个朋友说,有时候在人群中自己孤单的像条狗。凌晨三点多的校园异常安静,只有路灯默默地看着我和我的影子。带着鬼脸面具在空旷的马路上练双手撒把的绝技,绕“8”字,只是少了南瓜灯。灯下的影子如游动的鱼,忽前忽后,百无聊赖。百鬼狰狞,上帝无言。此刻大概连百鬼都进入梦乡了。一种孤独铺天盖地而来,难以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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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10-31 星期五(Friday) 晴 |
世界之外,哪儿都可以 波德莱尔 人生就是一个医院,这里每个病人都被调换床位的欲望纠缠着。这一位愿意到火炉旁边去呻吟,那一位觉得在窗户旁病才能治好。 我觉得我还是到我所不在的地方去才好;对于这个总想调换地方的问题,我一直在和自己的心灵讨论着。 “告诉我,心灵,冷漠的心灵,去里斯本(里斯本:葡萄牙首都。——原注)居住怎么样?那几天气一定很暖和,你会象一个蜥蜴一样恢复活力;那城市地处海滨,大家说它是用大理石建造的;那儿的人民憎恨植物,把所有的树木一律拔掉了。你看。这幅风景正合你的口味,景色全由光明和矿物组成,并且还有水来映照。” 我的心灵不语。 “既然你这么喜欢休息,而且还喜欢在观赏运动的同时休息,那你是否愿意去荷兰住呢?那真是一块安宁恬静的地方呀。你曾常常在博物馆里欣赏这个国家的风景画,那你也许可以在那里得到愉快吧?喂,鹿特丹( 鹿特丹:荷兰港口城市。——原注)怎么样?你这么喜欢林立的桅杆和停泊在房前屋后的航船。” 我的心灵依旧哑然。 “巴达维亚(巴达维亚:印度尼西亚首都雅加达的古称。——原注)更合你的心意?而且我们还会在那儿得到与热带美景结合为一体的欧洲精神。” 一言不发——我的心灵是不是死了? “难道你已经麻木到了如此的程度,只想呆在自己的痛苦之中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逃往那与死亡类同的地方吧。可怜的心灵,我负责咱们的旅行,去准备行李到多尔纽(多尔纽:欧洲最北部的一个地区、处于北极圈内。——原注)。要不,再远点,到波罗的海最远的边际去。再离生活远一点,如果可能的话,咱们去北极点安居。在那里阳光只是一年斜扫过那么一次,白天和黑夜的交替也十分缓慢,这就使得大地毫无生息。那儿一半是乌有,一切都单调如一,而单调就是虚无的一半。在那儿,我们可以长期地沐浴在黑暗之中,同时,我们还可以观赏不时出现在地平线上的北极晨曦,一束束玫瑰色的红光就象地狱里放的焰火,时而飞舞在我们身旁……” 终于,我的心灵爆发了,它冷静地叫道:“哪儿都可以,哪儿都可以,只要不是在这个世界上。” 亚丁 译 选自波德莱尔《巴黎的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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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10-28 星期二(Tuesday) 晴 |
有人说,时间是一个在沙滩玩耍的孩子,不经意间就跑远了。一觉醒来,我就已经二十六岁了。好友小京京说,人从25到30 这段时间会过得特别快,可能一眨眼就过去了。想起这话,不由觉得有些惶惑。 昨天是我的阴历生日,也是我唯一的生日。我的好多朋友每年都要过两次生日,一次阳历的,一次阴历的。因为我总是记不住自己的生日,每次都是妹妹和母亲提醒我,而她们依照家乡的习惯只承认阴历生日。 但这次我意外地记住了自己的生日,前天下午美女丹丹请她弟弟和我一起吃饭,她弟弟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去年冬天梅花开的时候,我和尚书还有美女兰色一起去看梅花,回来的路上吃饭时无意中说起生日来,才发现我们俩是同一天生日。当时是在川师旁的一个小饭馆里,我们三个人都是既惊且喜,感概世上真有缘分这回事。上学期有次一群人聊天的时候我无意中说起此事,他们就问我那天。我说了之后,丹丹忽然说他弟弟和我不但同月同日,而且同年。于是前天她提前请我和她弟弟及他弟弟的女友一起吃饭,以示庆祝。 现在想来,昨天能记住我生日的人。可能首先是母亲,因为前几天周五打电话回家时,她就曾叮嘱我到时候自己买些好吃的和新衣服,她总是怕我在外面冻着饿着。虽然昨天我没顾上打电话回家,她也没打来,但我知道她肯定在默默地为我祝福。 其次,是我的两个妹妹。一个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不但她记住了,她们家的每个人,妹夫海龙,外甥恒恒,外甥女米米,都把我的生日当回事。他们俩一大早就发来祝福的短信,随着彩信中“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的响起,让我觉得温暖了许多。另一个是我素未谋面的妹妹。虽然素昧平生,但我们因为一本书而相识,相知,却成了很好的朋友。昨天她发短信祝我生日快乐,对我的论文也提了一些意见,让我最近焦虑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然后还有室友尚书,他虽远在西安,也发来了祝福。另外还有一个不知道姓名的朋友,也发来一条祝福的短信,或许是发错了,但我宁愿相信他真的是发给我。在昨天那个阴雨霏霏的日子,也这些都让我二十五岁的最后一天阳光灿烂。 在十七岁以前,我从来没有记住别人的生日。十七岁的时候,我无意中听见一个女孩的生日,就记住了。后来还曾在她生日打电话给她,她说今天是她的生日。真的吗,生日快乐,我在这头装得颇为吃惊。她怀疑我知道,我矢口否认,说绝对是巧合,还开玩笑说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后来也曾经记住过一些生日,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不知道是因为喝酒太多,还是什么别的愿意,居然差不多都忘记了。 因为自己记不住别人的生日,我从来不要求别人能记住我的生日,不过对于那些曾经以及现在和将来能记住我生日的人,我愿意终生感激和热爱他们。因为他们让我感受到别人的关怀与爱,有时候这些东西就像空气,围绕在你周围,你日日享用却不自觉,甚至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但生日作为一个“被标出”事件却让我感受到这些可贵的事物的存在,让我窥见自己内心的冷漠和自私,让我迷途知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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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10-28 星期二(Tuesday) 晴 |
好友常跑是我们这群人中真正的诗人,他的诗歌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写作,总是试图表某些难以表达的东西。业余孤独者是我前段时间的签名,其实我们都是孤独的业余爱好者,很多时候坚持着某种可能自己也不清楚的东西。有时候明明知道天堂只是幻影,但人的宿命却已经注定是要去寻找某种难以摧毁的东西。我们只能和我们仅有的孤独,一起走在寻找的路上。今天他特意写了一首十六行诗赠给我: 31.《十六行--赠有庆》 一些生锈的牙齿正在吞吃光线, 远方是赤裸裸的水银,还有诗中的乳房 它们正在摸索着潜进你的卧室, 一杯水就这样从手上涌向虚无的前方 那些水汽在透明的玻璃盒中被当作 天使,与几个路上的行人正在倾心交谈 还是那只守时的钟表,提醒月光已经 碾成了纸张,上面都是一堆公告 这是冰封冬天唯一的通道,将护送成群的 蚂蚁从河床找回丢失的米粒,时间就此 定格,数不清的身影坚持驻留深处 用敲碎的光阴拼贴爱情的遗壳 死亡与爱情,从漆黑一团的深渊处冒出 只有业余孤独者敢于正视自己的贫困与无力 2008.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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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10-20 星期一(Monday) 晴 |
晚上和常跑、松松、马杨、琏君及师妹米饭去听一场琴歌诗词演唱会。演唱会本身并没有打动我,因为我本来期待的是一场古色古香的诗词吟唱,但看到的却只是一场颇具后现代特色的表演而已。演唱了大概有十几首诗词,我基本上都熟悉,大多以前都背过,但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好多今天听起来,都有些不同的感受,印象最深的莫过于陆游和唐琬的《钗头凤》以及陆游的沈园二首,让我想起那个著名的爱情故事。 据说陆游和表妹唐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于是在陆游二十岁时和唐琬结婚,婚后二人十分相爱。但由于陆母不喜欢唐琬,最后两人只能劳燕分飞。七年以后,陆游在城南禹迹寺的沈园游玩时邂逅唐琬,但此时,陆游已经另娶王氏,唐琬也已经嫁作他人妇。唐琬给陆游送来一杯酒于是陆游“怅然久之”,于沈园内壁上题一首《钗头凤》,怆然而别。其词云:“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悒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惋惜悔恨之情跃然纸上,悲莫悲兮生别离,从此天涯明月夜,各自凄凉。 唐琬睹其词,亦以一首《钗头凤》和之,其词为:“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回家不久即郁郁而终。可谓情之为物,死可以生,生可以死。 陆游闻知此事,悲痛欲绝,终身难忘,沈园从此成了他魂牵梦绕的地方,他写了十多首关于沈园的诗文来表达他的思念。四十年后,陆游故地重游,沈园此时已三易其主,当年题《钗头凤》的半面破壁上也早已字迹模糊。他不由黯然神伤,泪满衣襟,做《沈园》诗二首:“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 陆游七十五岁后,住在沈园的附近,“每入城,必登寺眺望,不能胜情”,七十九岁时陆游梦游沈园,作诗二首,其一:“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园里更伤情。香穿客袖梅花在,绿蘸寺桥春水生。”其二:“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犹锁壁间尘。”直到逝世前,八十四岁高龄的诗人再游沈园时又作《春游》一绝:“沈家园里花如锦,半是当年识放翁。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 有人说,“唐琬的一滴清泪,缠绵悱恻了整个南宋文学史。”虽有点夸张,但细想却颇有几分道理,终其一生,虽然爱情极其不幸,但她却因这段爱情故事而流芳千古。不由想起前几天看电影时记住的几句歌词:“送你苹果会腐烂;送你玫瑰会枯萎;送你葡萄会压坏;给你一滴我的泪水。” 前人云:“江山不幸诗人幸”,套用这个句式,我们大概也可以说,爱情不幸故事幸。多少爱情若是一直风平浪静,就会慢慢淡下去,虽默默无闻,平静得近乎绝望,但绝大多数人还是很幸福。一旦其情节波澜起伏,悲欢离合,其本身成了故事,对于看官来说再好不过,但对于亲历者却并无幸福可言,有的大概只有痛苦和凄凉。大概唯一的安慰就是他们将在爱情故事中永生,正如莎士比亚在他的十四行诗中写的那样: 无论我将活着为你写墓志铭, 或你未亡而我已在地下腐朽, 纵使我已被遗忘得一干二净, 死神将不能把你的忆念夺走。 你的名字将从这诗里得永生, 虽然我,一去,对人间便等于死; 大地只能够给我一座乱葬坟, 而你却将长埋在人们眼睛里。 我这些小诗便是你的纪念碑, 未来的眼睛固然要百读不厌, 未来的舌头也将要传诵不衰, 当现在呼吸的人已瞑目长眠。 这强劲的笔将使你活在生气 最蓬勃的地方,在人们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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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10-15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早上起的晚,颇有点百无聊赖,在宿舍里听歌上网,正准备去吃午饭,忽然尚书打电话来,说有个同学从逸夫楼八楼跳下来了,大概就在十分钟前。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重,说完就沉默了。我也顿时觉得被某种悲伤的情绪袭击了,就像好像罗冈丹忽然感到恶心一样,长时间挥之不去。 对别人的死亡我向来不愿评头论足,因为那是人家的选择或者选择的后果。但我却能真切地感到悲伤和绝望,总觉得他们也是我们中间的一部分,几分钟前还像我们一样。从小到现在,亲眼见过和听过不少人的死亡,其中有些是我的亲人,有些是陌生人。最近越来越觉得他们的死亡都不同程度地融注进了我的生命,成了我的一部分。 里尔克在《沉重的时刻》中写道:“此刻有谁在世上的某处死,无缘无故地在世上死,望着我。”那些死者望着我们,用无形的目光迫使我们进入存在的深渊,思考生命存在的意义。 昨天和美女丹丹去医院看望一个生病住院的同学,到医院之后,她忽然说起好多人都不愿到医院来,对医院有种恐惧。我说我也有,看到那些形形色色的病人,同情之余总有某种恐惧,不是怕他们,是怕自己,真怕自己说不定那天忽然就那样了,甚至比那更惨。她笑着说可以理解,只有到了医院人知道健康的价值和意义。 海德格尔好像也说过,一把锤子才有坏掉的时候才更是一把锤子,因为只有这个时候它的锤性才能彻底呈现。那生命的意义呢,是否也是只有等到终结的时候才呈现呢?我不知道,以前总觉得生而无欢,死而何憾?似乎死亡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但近来慢慢认识到,生命本来就是一个不断反抗绝望和荒谬的过程,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人给自己的生命赋予了意义。 加谬曾经说萨特笔下的罗冈丹是一个坐在生命废墟中央的人。冷漠、仇恨、欲望和爱情都不能使他从对存在的恶心中解放出来,最后他只能抛弃一切梦想,坐在存在废墟的中央,这使他觉得自由其实有点像死亡。自由是存在主义始终关心的核心命题,萨特认为人的本质是自由,但人在多大程度上是自由的却始终是个问题。 昨天在医院聊天的时候,说起我们的一位诗人朋友,大家觉得他太过理想主义,所以总是显得焦虑。我觉得不然。记得卡夫卡说过,堂吉诃德的不幸不是他的幻想,而是桑丘•潘沙。这可能是所有理想主义者的不幸,因为桑丘•潘沙总是试图用现实来戳破那些理想主义的幻影。其实我一直觉得在每个人身上都有堂吉诃德和桑丘•潘沙,因为每个人都会遭遇主观理想和客观现实的矛盾。若只有桑丘•潘沙,那就只是行尸走肉,所以堂吉诃德的存在是必要也是必须的,因为当我们坐在生命废墟的中央的时候,可能只有堂吉诃德可以使我们奋起反抗绝望。但若只有堂吉诃德,无疑我们无法看清楚当前的现实,最终可能只是在自己营造的镜像世界中追逐自己的影子。大概只有把堂吉诃德和桑丘•潘沙结合起来,我们才能面对现实,坚持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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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10-10 星期五(Friday) 晴 |
今天下午路过图书馆后面的旧书摊,淘到一本纪伯伦散文诗全集,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的,美中不足的是字有点小。在图书馆的露天自习处读纪伯伦,耳边不时传来鸟鸣声,还有流水的声音,中午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眼前一排空荡荡的桌子无语凝立。忽然想起多年前读《泪与笑》时的情景,本来早已忘记的一些事情恍然如在目前。 那时候我还不到20岁,在之前零星地读过一些泰戈尔的散文诗,只是记住了一些句子。后来有天在中文系资料室无意中翻到了纪伯伦的《泪与笑》,起初只是觉得语言很好,于是就借回去了。后来读到爱不释手,甚至手抄了引子和一些喜欢的段落。那种对爱和美的热爱,对大自然的歌颂,人道主义精神以及人的孤独,尤其是对社会的不义和罪恶的谴责和批判,都是我当时正在开始思考的问题,加上语言优美,思想深刻,让我很是喜欢。 在他描绘的生命历程中,人应该与“青春结伴而行”,而“希望则在前面引路飞奔”。人只有走过铺满荆棘的道路,穿过“人生黑夜的阴影”,才能把名字用火写在天空,最后回到爱与美的大海。这样的价值观和人生理想对当时的我触动很大,于是我到处去跟同学讲纪伯伦是比泰戈尔更伟大深刻的诗人,经常为此和人家争的面红耳赤。 “我不想用人们的欢乐将我心中的忧伤换掉;也不愿让我那发自肺腑怆然而下的泪水变成欢笑。我希望我的生活永远是泪与笑;泪会净化我的心灵,让我明白人生的隐秘和它的堂奥;笑使我接近我的人类同胞,它是我赞美主的标志,符号。泪使我借以表达我的痛心与悔恨;笑则流露出我对自己的存在感到幸福和欢欣。”“我愿为追求理想而死,不愿百无聊赖而生。我希望在自己内心深处,有一种对爱与美如饥似渴的追求。因为在我看来,那些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者是最不幸的人,不啻行尸走肉;在我听来,那些胸怀大志,有理想,有抱负者的仰天长叹是那样悦耳,胜过管弦演奏。”没想到多年以后重读,这样的文字仍能够打动我,使我激动而且羞愧不已,使我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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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10-7 星期二(Tuesday) 晴 |
早上醒来发现天阴阴沉,就赖在床上看书。自从上次松松送我一块可以放在床上的当书架的木板之后,想看书就真的可以信手拈来了,翻翻这本,看看那本,倒也惬意。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饭时刻,于是起床,洗漱,在东一食堂吃午饭,给师妹送书。 然后就想去图书馆,毕竟中午才起床,实在不好意思再回去睡午觉。一路上不时有黄叶飘落,连空气中也有了几分凉意,颇有点秋风萧瑟的意思了。路过荷花池的时候,不经意间发现前段时间早已谢了的荷花居然又开了。坐在荷花池边的凳子上,看盛放的荷花,看过往的行人,间或看一本本雅明的书,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阳光。正在遗憾叹息间,忽然就云破日来,灿烂而温暖的阳光洒在湖面上,那一朵朵荷花就如一双双明眸善睐的眼睛,美丽动人,使这个秋风萧瑟的季节温暖了不少。 荷花池边忽然也热闹起来了,好多人都停下来拍照。看着那些拍照的三三两两的人,不由想起朱自清的话,“然而热闹是他们的,我却什么也没有”,顿时觉得身上有点凉了。其实我老这样,即使大家一起去玩的时候,经常在大家都兴高采烈,兴趣正浓的时候忽然感到寂寞,似乎某种力量瞬间就把我从刚才的快乐中抽离出来,成了局外人。卢梭曾感叹,我在世间就这样孑然一身了,我有时候也经常会有这种感觉。 荷尔德林说:“犹如流过干涸的两岸的江河,没有一片柳叶映照在水中,世界光秃秃地从我身边走过。”我经常在想,如果世界光秃秃地从我身边走过,那这到底是世界哪里出了问题,还是我自己那里出了的问题?但世界在有我之前、有我之后以及没有我之后都亘古如此,恐怕还是我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我成了自己的囚犯,经常把自己囚禁在某种情绪的牢笼中。但这究竟是真实的我呢,还是在营构的某种幻像呢,我弄不清楚。 加缪说,没有生活之绝望就不会有对生活的爱,诚不余欺也。大概只有意识到这个世界正在光秃秃地从我身边走过,籍此绝望才有可能摆脱日常生活的异化,拥有某种超越的力量,在否定中超越这种静静而绝望的生活,真正达到“当其得意时,心与天壤俱,闲云随卷舒,安识身有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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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10-5 星期日(Sunday) 晴 |
今年十一期间,为了参加同学的婚礼,我和panda W同学相约回兰州。主要也是想回去看看了,毕竟是待了七年的地方,我们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都在哪儿了。回到兰州的第一感觉是冷,没去之前好几个同学都提醒了让多带衣服。虽然我向来怕热不怕冷,但刚下火车的冷还是有点不适应。 出了火车站之后,先到天水路和班长北辰同学会合,然后到一分部,和W、老杨夫妇一起去德祥楼吃饭。德祥楼和以前一样,由于已经过了吃饭的点,冷冷清清的没什么客人,服务员都在休息。当年我们在这儿吃饭喝酒,据说我在某次喝多了还在桌子上砸了一个瓶子呢,想起来真是物是人非,不由感慨不已。 初步的感觉是兰州变化不大,兰大变化不小。据说因为明年就是百年校庆了,一分部以前的砖墙都被换成了铁栅栏,操场也不再是当年的土操场了, 都是塑胶的,据说要学生证才能进去,所以只在外面看了几眼。那些宿舍楼都被重新刷了漆,看起来也焕然一新了。迷宫般的八号楼现在叫研究生公寓五号楼,回去看了以前的宿舍,敲了半天门也没人理,估计都出去玩了或者在睡觉吧。《视野》打印店的老板还认识我,小卖部门口也没人坐着和酸奶了,感觉一分部比以前更冷清了。 第二天去参加婚礼,仪式举行的时候,我们几个人一起起哄,让别人侧目不已。来的同学不少,十几个人挤在一桌,聊天喝酒,到也快活。喝酒的时候,大家都挺保守,只有从山东回来的彬彬同学像山东人一样豪爽惊人,提议换大杯,一会就把自己放翻了,我们也都被灌的有点晕晕乎乎的了。下午和当伴娘的美女甜甜去帮同学还婚纱,然后公车私用,顺便回一分部资料室看了赵老师。赵老师还和以前一样亲切,那些书也和从前一样,只是来借书和还书的人已不再是我们了。从资料室出来,去小卖部门口坐着喝了酸奶,回忆当年一群人饭后在小卖部门口喝酸奶、聊天、品评来往美女帅哥的盛况。然后去学校对面的A里,A里也是格局大变,面包也有不少以前从没见过的品种,买了面包便坐128去给小宝闹洞房。由于有他们单位的同事,加上我们的经验不足,所以洞房基本上没闹起来。 第三天去看张老师,张老师还是喜欢来人就拿一瓶白酒出来,虽然说起话来字斟句酌,但喝起酒来却还和以前一样,频频举杯。师母也还是那么平易近人,让人觉得温暖。当晚同学聚会,所以并没有跟张老师和师母一起吃饭。吃完火锅,然后去喝酒唱歌,丁哥麦霸风采依旧,张辉作为后起之秀也不遑多让,直到半夜才尽欢而散。 第四天中午和W、彬彬、超哥一起去宏泰吃臊子面,香辣排骨味道还是那么好,然后回去睡觉,养精蓄锐。晚上跟丁哥、白菜mm一起去和张老师一起吃小肥羊,喝掉了三瓶52度的泸州老窖和古河州。虽然人数上是三比一,但仍然不行,被灌的晕晕乎乎,张老师虽然没醉,却被我们缠着讲了他和师母的爱情经历。把张老师送回家,去一分部和他们会合,然后去二热吃烤肉,羊肉面片,本来好像丁哥还要了黄河啤酒,但大家都没战斗力了。迷迷糊糊回到住的地方,倒头就睡,“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第五天起来头疼,浑身乏力,彬彬回家了,就剩我们三个人。先和老杨一起去民航洗澡。洗玩热水澡,感觉舒服多了,然后去一万香吃饺子。下午去会宁路的网吧打游戏,重温当年大家一起打游戏记忆。直到晚上,出来吃烤肉,炒拉条,然后回一分部睡觉。晚上和W聊天,乱七八糟胡说八道,他忽然说其实人活着挺没意思的,我惊诧于他怎么忽然转移到这么深奥的问题上来了,但也认为他说得有些道理。他说我还有希望,因为还可以找个女朋友,我说我将在希望中死去。后来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第六天中午在老杨家吃火锅,由于一连几天暴饮暴食,所以大家都没什么战斗力,菜大概剩了不少。下午带着堂妹和表妹出去乱逛,他们俩都大一,才来到这个城市,对好多地方还很陌生。我虽然嘴上说是带她们去玩,但实际上是她们俩陪着我怀旧,先到广场,好多人在喂鸽子,婚纱影楼的模特在表演,几棵叶子金黄的树在阳光下美丽异常。再去黄河边,到了兰州几天了,还是第一次看见黄河,沿着滨河路走了一段,顺便在路上收集师妹要的叶子。她本来让我每天收集一片,以呈现北方秋天的痕迹。但几乎每天都在喝酒吃饭以及醉酒中度过,只能在一天帮她收集兰州不同地方的叶子,放在一个美其名曰“来自北方的秋天”的信封里。沿滨河路一路走去,黄河边上有人在唱花儿,,内容听不懂,只觉得调子时而高亢,时而婉转。记得本科的时候听过柯杨先生的民间文学讲座,就是专门讲花儿的,满头白发的老先生唱那些热辣辣的情歌,当时印象很深。走到黄河铁桥时恰好丁哥他们也在西关,于是一起去大众巷喝灰豆王。晚上和张辉、泉哥和美女JM及桂云去黄河北的马菇拜吃羊羔肉,饭后去黄河边散步,晚上的黄河在灯光映照下无语东流。一群人聊着天一路走回兰大本部,来了好多天了,终于进了本部。在美女JM宿舍坐了会儿,就回分部休息了。 第七天,在兰州的最后一天,睡到十点多才起床。本来说和美女小丽中午一起吃饭的,后来发现时间太紧,只好作罢。当年硕士阶段经常一起玩的那群人,就她留在兰州了,本来说要见一面的,谁知道居然没见上。中午与W和超哥、老杨夫妇一起在桃花岛吃饭,出来正好碰到丁哥和美女白菜,于是又在飞马怀了个旧。到下午三点多,老杨发信息催着回去,怕误了车。回去收拾东西,他们已经帮我买好了车上吃的东西和带给同学吃的东西。匆匆出门,W、丁哥和美女白菜一起送我到车站,进站,上车,四点二十七火车开了,我又一次离开了兰州。这时窗外阳光正灿烂。 回想这次兰州之行,基本上都在吃饭喝酒,是一次酒足饭饱之后的怀旧之旅。“你家是哪儿的?你从哪儿来的?”大概是说起家乡来每个人都愿意多说几句吧,人们初次见面时总要问这样的问题。我自从去年负笈入蜀以来,却每次总是回答不好这个问题。别人听说我是甘肃的,又是兰大毕业的,就会恍然大悟道,你是兰州的嘛。一开始我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们,我只是在兰州上过七年学,但我家不在兰州,我家在距离兰州千里之遥的小城——庆阳。 但我的解释似乎没什么大的作用,好多人仍然不假思索地认为我就是兰州人,一旦他们见到或听到什么和兰州有关的事物,总要说,看,你们兰州的!似乎甘肃就兰州一个城市。一开始我还纠正一下,后来慢慢就习惯了,就连我自己也开始说我们兰州如何如何了,似乎自己真的成了兰州人。 但我也开始不假思索地说“我们兰州”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开始真正地认识这个城市。从十七岁到兰州,到硕士毕业离开,整整七年。在兰州的时候,总是习惯以外地人的眼光来批判这个城市的种种习俗,等自己到了别的地方以后,忽然发现已经习惯用兰州人的眼光来审视别的城市。就像阿Q认为城里人把“长凳”叫成“条凳”、煎大头鱼时加葱丝都是“可笑”的一样,我也固执地认为只有兰州的牛肉拉面才能叫“牛肉面”。《红楼梦》中的《好了歌》说:“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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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9-21 星期日(Sunday) 晴 |
一直以来,我总觉得自己有时候需要某个绝境。我经常对自己和别人说,之所以这么庸庸碌碌,一事无成,可能是因为我们太一帆风顺了,缺乏某种能激发人的潜力的绝境。有时候朋友们笑着骂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有时也承认确实如此,但在潜意识里却总是觉得其实自己的观点是深刻的——如果有机会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肯定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最近有天晚上做梦,在梦中我明确地知道要某个时候赶到某个地方去办一件要紧的事情,但却总是在各种迷宫一样的巷子里乱闯,但最后却发现几乎每条路都不过是死胡同。朦胧中感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自己也因为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儿弄得筋疲力尽,但却仍然找不到出路,就像卡夫卡的某个片断描写过的那样,陷入一片荆棘丛中永远找不到出路。想大喊几声,但却发现根本法不出声来,于是陷入焦虑、迷茫和绝望中。后来忽然就醒了,发现被子掉到了地上,周围一片黑暗,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声音。 躺在床上,良久不能入睡。在想是不是最近也开始焦虑了,前几天还开玩笑说焦虑就像胡子一样,刮了又长。忽然想到以前关于绝境的论述,不有疑惑起来。真的需要绝境吗?即使有了又能如何呢?……一时思虑万千,睡意全无。忘记是以前谁说过的,为了追求快乐而追求快乐是人的天性,但谁若为了痛苦而追求痛苦,那就是蠢人一个了。不由暗笑自己,困难确实可以磨砺人,激励人,但对于我自己来说,所谓的绝境却只是自己懒惰的某种借口。 记得舒婷有首诗,叫做《墙》: 我无法反抗墙, 只有反抗的愿望。 我是什么?它是什么? 很可能 它是我的渐渐老化的皮肤 既感觉不到雨冷风寒 也接受不了米兰的芬芳 或者我只是株车前草 装饰性地 寄生在它的泥缝里 我的偶然决定了它的必然 夜晚,墙活动起来 伸出柔软的伪足 挤压我 勒索我 要我适应各式各样的形状 我惊恐地逃到大街 发现同样的噩梦 挂在每一个人的脚跟后 一道道畏缩的目光 一堵堵冰冷的墙 我终于明白了 我首先必须反抗的是 我对墙的妥协,和 对这个世界的不安全感 忽然恍然大悟,原来一直希望由某个所谓的绝境来激励自己,但却不知道自己一直都在绝境中,一个自己内心构造的绝境——认为人必须要某个绝境才能奋起,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其实有时候我们不需要绝境,因为我们已经在内心自己铸造了某种绝境来为我们的懒惰、冷漠和自私开脱,我们要做的首先应该是打破内心的绝境和“反抗对墙的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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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9-15 星期一(Monday) 晴 |
早上刚睡醒,就收到美女丹丹的短信,问今天中秋如何安排。后来决定还是下午先一起吃饭,然后在喝酒聊天赏月。昨夜月色甚好,今天天气又晴朗,所以大家都觉得今晚的月色应该不错。 下午六点,大家在常跑宿舍楼前集合。松松要陪姐姐姐夫,尚书今天和梅梅一起回宜宾了,只有常跑、致远、琏君、丹丹、师妹和我六个人在学校。一行人浩浩荡荡先到红茶馆,发现早已座无虚席,只好去小北门外面。到了街上,才发现几乎每个餐馆都是座无虚席,人满为患,好多人都在门外排队。经过一番犹豫踌躇,终于在一家叫空盘子的店找到了位子。虽然等了十来分钟,但后来发现该店确实物美价廉,是地道的川菜,吃得我们好几个人大汗淋漓,常跑更是只呼过瘾。 饭后大家在校园里漫步,仅也可以看见月亮,月色甚佳,甚至还能看见几颗行星。据我的经验,在这个南方城市一年能看见月亮和星星的次数实在有限,屈指可数。后来才知道,即使对那些多年生活在成都的人,能够在中秋之夜看见月亮都是很不容易的!一路上大家兴致颇高,边走边谈,经过荷花池,直奔东门。 忽然看见好多飞机出现在眼前,还有不少慢悠悠地飞过月亮。这个城市的晚上经常可以看见飞机的灯光,有时候还能听见轰鸣声,于是我大叫:“那些飞机要撞上啦!”他们都大笑不止,出了东门我才知道那并非飞机,而是孔明灯。东门外有条河,成都人叫府南河,但我总怀疑就是老杜曾经描写过的锦江。河边上有很多人在放河灯,小小的莲花状的灯座里放上一小截蜡烛,每个售价两元,也不贵。好多人在河的两岸放河灯。那些美丽的河灯,在朦胧的夜色里,载着人们的愿望顺流而下,飘向远方。 孔明灯则要比河灯大得多,而且有些还能升的很高,远远望去还以为是星星呢,但由于在不断移动,所以刚才被我误以为是飞机,闹了笑话。孔明灯又叫天灯,据说是由三国时的诸葛孔明所发明的。话说当年,诸葛孔明被司马懿围困於平阳,无法派兵出城求救。孔明算准风向,制成会飘浮的纸灯笼,系上求救的讯息,其后果然脱险,於是后世就称这种灯笼为孔明灯。还有另一种说法则说是因为这种灯笼的外形像诸葛孔明戴的帽子,因此得名。 看着别人的放的孔明灯冉冉升起,我们也心动不已。美女丹丹买了一只来,我们大家去放。不知道是由于技术不当,还是由于忙于照相耽误了时间,总之我们放的灯一飞起来似乎就有点后劲不足,慢慢悠悠直奔附近一棵树而去,看来要撞上了。我们不由紧张了,但后来却是有惊无险,在树头上转了几圈之后,它还是往上飞了,于是我们鼓掌欢呼,常跑更是高兴的大喊。但好景不长,我们放的孔明灯飞过了树头之后,大概是燃料不足,飘了一段时间就开始往下落。后来眼看就要落到路边的公交监督员头上了,幸好美女丹丹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冲上去一把将下坠的灯拽住了。 后来我们再次找卖灯的人买了燃料,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成功地将孔明灯放上了天空。看着冉冉升起的孔明灯,我们一起祝师妹生日快乐。这时候,空中飘满了很多孔明灯,有些高有些低,有些移动速度快有些则比较慢。更有一些从西向东,一路飘过月亮,看起来有点像速度放慢了若干倍的流星慢悠悠地飞过夜空,在如水的月光下,真是美丽异常。琏君说以后一定要将这个场景拍入电影中去。 回去的路上,我们捡到一只落下来的孔明灯,大家说在这样的月圆之夜碰见即是有缘,于是决定把它放上天空去。我们去餐厅找了固体酒精,买了打火机,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当我们在情人坡旁边的草地上点燃酒精的时候,它不但没飞起来,反而燃烧起来了。常跑说,咱们就当这盏灯已经盛放在我们的“心空”里了,大家深以为然。 此时月色如水,明灯如星,我们一群人在草地上喝酒聊天,说说各自家乡的中秋风俗,畅谈人生爱情。东坡先生曾感慨,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这样一个月光冷漠的城市,恰逢月色如此美丽的夜晚,又有我们这样一群志同道合的闲人,真如常跑所说的,何其快活! 后来夜深了,风中也略有几分凉意了,酒也喝得尽兴了,于是各自回宿舍。披着月色,一路骑车回来,不由想起唐人王建的一首诗来:“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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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9-9 星期二(Tuesday) 晴 |
假期在家,饭后经常和父亲聊天解闷。父亲是小学老师,我也还是学生,因此谈的多半是学校里面的事情。有一天我无意中问起他们学校的小田老师,父亲说她已经被辞退,回家去了。小田老师是父亲的同事,由于是民办教师,需要参加县里的统一考试才能转正。上次回家的时候我曾经雷声大雨点小地给她辅导过一两次,所以听到她被辞退的消息我多少有些诧异。 不仅是小田老师,所有没有搭上去年这趟转正的民办教师都是如此,从此以后与共和国一样历史悠久的民办教师都成了历史,父亲叹息着说,继而陷入了沉默。 从高中毕业那年开始,父亲曾经当过二十多年的民办教师,因此他对这个特殊的群体的有着很深的了解和情感。可能很多人,尤其是从小生活城市里面的人对民办教师这一中国农村教育领域所独有的特殊群体知之甚少。我的有个朋友曾经以为民办教师就是民办教师就是民办学校的教师,我告诉他其实他大错特错了。 据父亲说,民办教师出现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那时候全国所有的民办和私立中小学都被改造成了公办学校。这样一来,原本意义上的民办教师,也应该随着建国后民办学校的成功改造而消失了。但是在农村,由于知识分子的极度匮乏,另外文革期间,由于高考被取消,所以很多人加入了教师队伍。因此在农村一直都有大量的民办教师存在,据统计最多的时候人数有上百万之众。直到我读小学的时候,学校里的公办教师寥寥无几,绝大多数都是和我父亲一样的民办教师。 很多人看了一些农村题材的电影后就误以为所谓民办教师就是乡村教师,这也是一种以偏概全的错误认识。其实民办教师既非民办学校的教师,而且也不是所有的乡村教师都是民办教师。虽然民办教师绝大部分任教于农村中小学,但即使在同一所乡村学校里,同样有公办教师和民办教师之分,他们最本质的差别在于是否具有城镇户口。因此,可以说民办教师就是没有城镇户口的老师,也有人用“农民老师”来形容他们,说他们是:“教书的农民,种地的教师”。 我少年时代的一个朋友曾经写过这样的诗句:“一手拿着粉笔,一手握着锄头,奔走在讲台与田地之间,送走了一拨拨学生,收割一茬茬的庄稼……”。然而正是这种农民和教师的暧昧两栖决定了他们在生活上和精神上的双重困境。在周围的乡邻们眼里,他们虽然有工作,但却工资菲薄,既不能在农忙时全心全力地干活,也不像能他们一样在农闲时出去打工赚钱,因此乡邻们看来,民办老师不算是个合格的农民。至于公办教师们,则往往认为自己是名正言顺的获得国家认可的,因此很多公办教师其实是有一点瞧不起民办教师,虽然这些人在平时工作中并不比他们差,甚至很多对工作要比好多教师认真得多。 民办教师很多人是高中毕业或者退伍军人之类,相比周围的农民,他们读过书,见多识广,有一份知识分子的清高和自傲。因此,在农民堆里总显得有点格不入,他们很少袒胸露背和语言粗俗,也不会在公共场合大呼小叫。而面对公办教师时,虽然他们心里面并不认为自己比那些公办教师差,但由于待遇和地位的差异,总让让他们产生几许自卑和不平。 对他们来说,最大的出路莫过于通过考试转正,获得城镇户口,成为公办教师。但有些人可以成功,绝大多数并不能通过考试来实现愿望,因为每次的名额有限,而他们早已不是那些刚从师范学校毕业的年轻人的对手,于是一个个败下阵来。虽然处境尴尬,生活窘迫,但绝大多数民办教师仍然坚持了下来。这样的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没有完全享受教师的待遇,却担负起了最艰巨的农村教育的重担。 有时候我在想他们不仅渴望着有天能够转正,可能更多时候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每天早早起床去上班,每天上课,每天听小孩子的琅琅书声,每天批改作业。教师这一职业已经成了他们的习惯,直到退休。 父亲说现在没转正的老师都是85年后参加工作的,如果在这之前可以不用考试,直接转正,但之后的就必须要考试通过才行。好多人后来一直没有通过考试,因此只能回家当农民了。这样的一个特殊的群体从此以后就不复存在了,至于他们做过的贡献又会有多少人知道和记住呢? 由于教师节临近了,这几天在路上经常看见一些“师恩难忘”、“教师节快乐”之类的条幅。那些已经退休的或者被辞退的民办老师,现在已经成了彻底的农民,他们可能现在已经拿着锄头在地里忙碌或者抱着孙子在村口转悠,不知道哪些和我一样的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是否还记得当年的那些农民老师。 明天就是教师节了,我谨以此文来向当过民办教师的父亲和我的那些农民老师们以及所有曾经的农民老师说一声,老师,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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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9-5 星期五(Friday) 晴 |
老同学小邓来成都出差,周末抽空来学校看我。小邓是我名副其实的老同学,高中的时候他在我邻班,经常一起打球,一打就是好几个小时。自从高中毕业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上大学的时候,他在重庆,我在兰州,假期回家也都是来去匆匆,无缘得见。后来他毕业了,到兰州去工作,我继续留在兰州上学。虽然也偶尔互相打电话发短信,但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两个人都很忙,始终没有机会见一面。 有时候觉得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比如说两个当年的朋友住在同一个城市好多年,虽然对此都心知肚明,彼此却往往见面次数有限,甚至从来没见过面。大概是总觉得来日方长,或者是缺少一个见面的理由吧。我和小邓就是这样,在同一个城市住了三年,却从来没见过面。后来我毕业了,从西北的兰州来到了西南的成都。 前几天在睡觉的时候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才发现是老同学小邓。他说现在正在成都出差,住在天府广场。我说那儿离我们学校不远,于是他说周末过来看我。那天我到车站的时候,远远看着有个人有点面熟,原来他已经到了。我们有八年没见了吧,你胖了许多啊,我说。他说我也和以前不太像了,头发长了,有点像艺术家。我们一起在校园里边逛边聊,说起当年的那些人和事,说起那些老师和同学的近况,说起我们的少年时光,两个人都不免感慨万千,真可谓同学少年多不贱,五陵裘马自轻肥。说起过去和现在的种种,两个人相谈甚欢,下午一起吃了饭,约定有空再见。 小邓走后,我想起了我的初中同学楚楚。我的一个兄弟曾经很喜欢她,我和她初中时也关系甚好,后来在不同高中,上大学时她在东北。后来考研失利,被调到了西北师大。虽然彼此知道,我也去过她们学校,却一直无缘一见,因为没有彼此的电话,也没有用心去找。后来忽然很快就毕业了,那些天总是喝醉,要么就是在送人,很少上网。快离校的前一天,该喝得就已经喝完了,该送的人也都走了,我闲来无事就去上网。一打开QQ,就看到她的留言,说前几天过来送论文的时候,看见公告牌上的答辩人名单中有我的名字。她说在北京找到了工作,马上要走了,在同一个城市三年却从来没见过面,感觉很遗憾,想见我一面。她留下了自己的电话,我急忙打过去,已经是空号,大概她已经走了。后来在网上碰见过几次,彼此总觉得遗憾而伤感,不由感慨人还是不要长大的好,长大了就冷漠了。 法国哲学家施韦泽说,人只有摆脱自己的偏见,抛弃对其他生命的疏远感,与周围的生命休戚相关,才是真正的人。且不论周围的其他生命,即使对曾经的朋友,我们往往都疏远的有些可怕,这使得我们失去了分享别人幸福的能力和可能性,让我们的灵魂在变得麻木不仁。而面对这一异化的窘境,我们必须做一个与世界共同的能在自身中体验世界的人,才可能自我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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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8-29 星期五(Friday) 晴 |
今年暑假我曾经先后坐车将近三十个小时,跋山涉水地去参加一场婚礼。本来我还在犹豫假期到底要不要回家,后来表妹发短信说她要结婚了,希望我能回去参加她的婚礼。于是我就踏上了归途,先是坐火车到西安,在换乘汽车到西峰。一路上有同学的地方,总要稍作停留,喝喝酒,聊聊天,然后再出发去下一站,到了亦复如是。如此走走停停,前后足足走了六日才到家。曾经有同学问我,甘肃又不是很远,为什么你需要走那么久呢?我跟她开玩笑说我家住在山里,光是交通工具就要换好几种,先是火车,然后是汽车,其次是拖拉机、马车、驴车、牛车,最后步行,还要手脚并用攀爬羊肠小道。她听得想必也是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是开玩笑的。 且说我到家休息了两天,就又乘车去姑姑家,从她们家出发作为亲友团的代表送表妹去宁夏的固原。这是我故乡的风俗,女孩出嫁的时候娘家一定要去一些亲人送行,而且一直要送到男方家里,等婚礼都结束了才回去。故乡人把这叫做“吃酒席”,其实就是亲友团。这次我和另外十几个亲戚就是“吃酒席”的亲友团,当天中午吃过饭从姑姑家所在的西峰出发,颠簸了四个小时到了表妹男朋友家所在的固原。其实这个城市我四年前曾经来过,但当时时间仓促,没来得及游览。这次倒是有闲暇,因为婚礼定在第二天中午举行,中间这段时间就成了空档,因此吃过晚饭,就在固原城里转了一圈,随便走走看看。城市不大,和我见过的别的北方城市没多大差别,但是听说历史挺悠久,整个固原市分为新城和老城两个区域,在老城的边上有几段古城墙,斑驳的城墙在落日映照下倒也有几分沧桑。本来想上城墙去登高眺远,但近了才发现周围都用铁丝围了起来,仔细一看原来紧挨着城墙是个看守所,在城墙上居然有个岗亭,有荷枪的警察在里面。思古之幽情一扫而光,于是回宾馆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参加了表妹的婚礼,然后再坐车回家,走的是另一条路,路不好所以花了六个多小时才回到家,到家时已经是繁星满天了。吃完饭,在院子里乘凉,看着满天繁星如花盛放,我在心里默默地祝愿表妹拥有星辰一样美丽的爱情,从此以后天天快乐。 现在想来,我之所以要如此长途颠簸,跋山涉水去参加表妹的婚礼,是因为表妹可以说是我们家族第一个因为爱情而结婚的人。而在这之前的我家的所有亲人,包括妹妹在内,都是先结婚后恋爱的。一般先经别人介绍见个面,如果互相都觉得不错的话,很快就会结婚的。至于爱情我想至少在结婚之前有的还比较少,大概只是好感而已。而结婚以后,紧接着孩子会出生,然后孩子要上学,建房子等好多现实的问题接踵而至,两个人共同面对承担,相濡以沫,等到儿女们都已经各自成家立业了,当年的青年也已经人到中年了。在家乡父亲一辈的夫妻之间到底有没有所谓的爱情,我曾经长久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后来我发现多年的生活已经让他们互相了解,互相关心,即使在他们之间可能并没有我们现在意义上的爱,但那份情却成了某种已经融入他们生命的东西。 表妹的婚姻则和父辈们不一样,她有爱情做基础。表妹是在宁夏读书的时候认识他现在的丈夫的,他们是同班同学,谈了两年多恋爱。等到毕业的时候,表妹的男朋友因为父亲的关系在他的家乡固原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因此表妹也想在固原找工作。但姑父姑妈却死活不同意,他们觉得固原离家太远,况且事实上表妹在固原也找不到像样的工作。表妹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一般别人说什么都不会反对的,因此几乎我们家族的所有亲友都夸她温柔恬静。但这次她却拒不退步,坚决地顶住了所有的压力,毅然决然地去了固原,在离她男朋友工作的地方的一个小学里当代课教师,由于不是师范生,所以每个月只有600元。 对一向温柔乖巧的表妹的这一反叛行为,好多亲友大惑不解,比如我父亲就曾联着好几天感叹没看出来。他的意思是说没看出来这么听话的孩子居然能反抗得这么坚决,我说人家那是小事听话,大事不听话,您老人家以静止的观点看问题如何能看出来呢?!那你就能看出来,他反问。我当然能,小事听话,那是觉得好些事情怎么样都行,比如吃什么饭,穿什么衣服,既然能让别人高兴,何乐而不为呢!大事不听话,那是有些关乎是非幸福的东西一定要坚持,比如爱情,理想,这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侃侃而谈。我怎么越听越像你在夸你自己啊,不说了,父亲撇撇嘴掉头就走。 记得去年我回家的时候去姑姑家玩,正好表妹也在,于是姑姑希望我能劝劝表妹叫她放弃。我一口答应了。于是姑姑出门的时候我去找表妹聊天,说起她和父母的矛盾。你不会是来当说客的吧,她警惕地看着我。是啊,我是来劝你的,当我不是劝你放弃,我是劝你坚持下去,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我笑着说。但我爸妈还有舅舅他们都不同意,她显得忧心忡忡。有人反对是好事啊,有人反对,你们内部才能更团结,如果没有外在的压力,说不定哪一天你们自己就分手了。我发挥自己学理论的优势开导她,让她把父母的反对看作爱情更进一步动力。不知道是否是我的鼓励起了作用,反正后来经过表妹坚决的斗争,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所有人都同意了表妹的婚事。婚礼那天的表妹温柔恬静,楚楚动人,但我更知道他那柔弱的外表下有一颗坚强的心。 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但事实上,许多外表貌似坚强如坚硬庞大的磐石的人,在巨大压力面前反倒容易妥协退让,倒是许多外表柔弱如蒲苇般的人,能顶住一切压力,百折不挠,坚持到最后的胜利。 在漫漫的人生路上,挫折和压力在所难免,但愿我也经常能像坚韧的蒲苇坚强勇敢,百折不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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